好，那就聊聊咸宁，聊聊九宫山。

车到咸宁北站，一下来，空气跟别处不一样。湿漉漉的，带着一股子草木沤烂的味儿。不像海边那种咸腥，是山里才有的那种，闷闷的，厚实的。抬头看，天是灰白的，云压得低，好像伸手就能揪一把下来。

咸宁这地方，外人知道的是温泉。满大街的温泉广告，跟不要钱似的。但本地人心里有数，真正的宝贝是南边那座九宫山。山不算高，海拔一千五百多，可那份儿气派，不输那些名山大川。山脚下有个镇子，叫闯王镇，听着就带劲儿。

李自成，就是那个“闯王”，最后就死在这附近。历史书上说他在九宫山遇害，其实当地老人讲的版本更细。说是打了败仗，一个人跑到山里，被几个农民拿锄头给打死了。一代枭雄，落得这么个下场。现在山脚下还有个闯王陵，石头碑，风吹日晒的，字都模糊了。站那儿，风刮过来，好像还能听见几百年前的喊杀声。别想太多，看看就行，想想历史这东西，有时候真挺操蛋的。

上山的路，是盘山的，弯多，急。自己开车，得打起十二分精神。路两边全是竹子，密不透风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，像有人在头顶上撒豆子。开到半山腰，能看见云海。不是那种薄薄的雾，是厚厚实实的一层，白得像刚弹好的棉花，铺在脚下，看不见底。这时候，把车窗摇下来，冷风呼地灌进来，脑子一下子清醒了。

山顶有个道观，叫瑞庆宫。不大，但年头久了。门口有棵银杏树，据说有七八百年了。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住，树皮裂开，像老人的手。秋天去最好，叶子黄了，铺一地，踩上去沙沙响。道观里供的是真武大帝，香火不算旺，但很干净。有个老道士，穿着灰布袍子，坐在门口晒太阳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眯着眼。你要是问他，他就慢悠悠地答两句，声音低低的，像怕吵醒谁似的。

这地方，历史上出过不少事儿。南宋那会儿，岳飞在边上打过仗。明朝的时候，九宫山是皇家道场，皇帝派人来修过。清朝就更热闹了，太平天国的人来过，白莲教的人也来过。山上的石头，墙上的砖，都刻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。你走几步，就能看见一块碑，字迹模糊，但能认出个大概。别急，慢慢看，每一块碑后面都有一肚子话。

下山的时候，别走回头路。从另一条路下去，能到个叫“隐水洞”的地方。是个溶洞，里头全是钟乳石，五颜六色的灯光打着，看着跟龙宫似的。洞里有一条暗河，可以坐船。船夫撑着竿子，在窄窄的水道里穿行，头顶上石头垂下来，伸手就能碰到。水是凉的，滴在脖子上，一个激灵。洞里很安静，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，和远处水滴落下的声音，叮咚叮咚的，像敲木鱼。

住的地方，山上山下都有。山上便宜，但条件差点儿。山下镇上好，有温泉，有农家乐。推荐住山下的，晚上泡个温泉，浑身舒坦。温泉是真温泉，不是锅炉烧的。水滑滑的，泡完皮肤不干。第二天起来，精神头足得很。

吃的东西，咸宁有特色。桂花糕，甜丝丝的，软糯。还有“贺胜桥鸡汤”，那是真香。一只鸡，炖得烂烂的，汤金黄，上面漂着一层油。喝一口，从嗓子眼暖到胃里。街边小馆子，一碗鸡汤面，几块钱，吃得满头大汗。别去大酒店，那些地方贵，味道还不一定好。找那种门口摆着几张桌子，老板自己掌勺的小店，准没错。

省钱有窍门。九宫山门票，网上提前买，能便宜几块钱。工作日去，人少，房价也低。山上买东西贵，自己带瓶水，带点干粮。温泉门票，找个民宿老板代买，有时候能打个折。别在景区门口买特产，往镇子里走走，价格能便宜一半。

避坑也得说清楚。上山的路，弯急坡陡，新手司机悠着点。下雨天，山上雾大，能见度低，开慢点。山上的住宿，有些没空调，夏天也凉，带件外套。溶洞里冷，多穿一件。还有，别信路边那些拉客的，说带你去什么“野景点”，多半是坑。老老实实按地图走，错不了。

离开那天，天放晴了。太阳出来，把山上的雾晒散了。回头再看一眼九宫山，山尖上还挂着一点白，那是云。心里头，把那些历史，那些传说，那些味道，都装进兜里。下次来，挑个秋天，带上厚衣服，借一整天山风。把地图揣兜里，车钥匙捏手心，走哪是哪，一路顺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