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郑州出发坐高铁,一个半小时到襄阳东站,我图便宜买的二等座,靠背脏兮兮,蹭了我一后背灰。可一出站,汉江边那股水味混着牛肉汤味扑过来,我就原谅了所有。
第一站直奔临汉门。城墙根儿下,一个卖甘蔗的大叔用方言吆喝,我听着像河南话,一问,还真是南阳人,嫁到襄阳三十年了。他说这墙比他家户口本都老,砖缝里塞过元兵箭、闯军刀、日本枪,现在轮到游客自拍杆。我摸着凹进去的一块箭孔,凉得像块冰,突然明白“铁打的襄阳”不是形容词,是血痂。

古隆中离市区二十来分钟公交,车上一个小学生给我让座,说他学校春游都去腻了。我逗他,诸葛亮当年是不是也坐这路车,小孩翻白眼,说孔明坐的是木牛流马。草庐亭前,导游背完出师表收工,剩我一人在石凳上啃烧饼。风吹过柏树林,哗啦啦像翻书,我听见七百年前的隆中对混着隔壁景区音响里的《孤勇者》,这混搭挺魔幻。

牛肉面得早上去。六点半的东风路,口蘑汤锅咕嘟咕嘟冒泡,老板娘把黄牛肉切得比我信用卡还薄。她让我猜汤里几种料,我数到第六种就投降。她说20多种,少一味,老主顾喝一口就翻脸。我吸溜完最后一口,碗底沉着两片姜,像俩老谋深算的军师。

夜游汉江时,船票40块,比郑州如意湖坐船便宜一半。江风把人吹成傻子,后排俩阿姨在唱《谁说女子不如男》,跑调跑到荆州。灯光一亮,城墙变金线,我突然想起郑州只有CBD的楼,没有墙。船掉头时,看见一个钓鱼大爷甩杆,鱼线甩进对岸霓虹里,像把过去和现在缝在一起。

回酒店路上,出租车司机问我河南哪的,我说郑州。他说郑万高铁通了后,周末来襄阳吃面的郑州人比鱼梁洲的蚊子都多。我问襄阳比郑州好在哪,他想了想,说:“你们那儿是火车拉来的城市,我们是水漂来的,慢。”

第二天五点,我又去了趟古城墙。清洁工在扫落叶,扫帚唰唰声像心跳。我坐在垛口等日出,发现一块砖刻着“王秀兰 1983”,可能是当年修墙工人留的名字。那一刻,襄阳从史书走进了我的手机相册,又从相册钻进了我的胃和记忆。
走的时候,甘蔗大叔送了我一截最甜的,说下次来别背双肩包,容易被当成学生,牛肉面老板会多收你两块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