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个“黄金”楼层住着真舒服,我从高层搬下来住一点不后悔
200 2025-08-30
古代民间,太岁之说如影随形。老辈人常言,太岁当头坐,无喜恐有祸。每逢岁末,星象家便会推算来年太岁方位,家家户户随之谨言慎行,红绸缠柱、桃木悬门,案上供着太岁符,连孩童都知晓不可随意指点天际那颗忽明忽暗的岁星,生怕无意间冲撞了这无形的岁神。
龙年将至,汴京城内更添几分凝重。街头巷尾的卦摊前挤满了人,相士们掐指推算时眉宇间的忧色,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茶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,讲的尽是 “太岁头上动土” 的古训,听客们无不屏息凝神。皆言属龙之人此年犯太岁,尤忌七月,那是太岁星力最盛之时,三煞齐聚,传闻这月里暗藏三劫,若不规避,恐有祸事缠身,如影随形难以抵挡。
汴京城外三十里的青云观,晨雾如纱。观中老道微尘子望着檐角滴落的露珠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花白的胡须。他便是甲辰年生人,属龙之人,龙年七月的脚步渐近,丹田处那股随修行日渐平和的真气竟泛起涟漪,像投石入静水,连掌心常年佩戴的雷击枣木符都微微发烫,一股莫名的悸动在他心头悄然蔓延。
微尘子自幼入道,七岁时被云游的师父带回青云观。那年他染了怪病,高烧不退,梦中总见青鳞巨蟒盘绕梁柱,是师父用三枚铜钱卜出 “龙困浅滩” 之象,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。如今已是不惑之年,在观中修行已三十余载,观里的每株草木、每块石阶都刻着他的光阴。
他性子温和如春日暖阳,眉宇间却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,眼角的细纹里沉淀着岁月的智慧。寻常日子里,他或在丹房与炉火为伴,炼些安神养气的丹药,丹炉里的艾草香能飘满半座山;或于前庭蒲团打坐,吐纳天地灵气,晨光掠过他的道袍,似镀上一层金边;偶尔也下山为百姓看风水,解命理疑难。
这日清晨,朝阳刚染红东边天际,金光穿透薄雾洒在观前的石阶上,如铺碎金。小道童清风捧着一卷泛黄的《开元占经》跑来,青色道袍的衣角沾着露水,草鞋上还带着草叶。“师父,您看这星象图,今年七月的荧惑星犯了紫微垣,勾陈星又与岁星相冲,好生怪异。” 清风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不安。
微尘子接过典籍,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,上面密密麻麻的星轨如蛛网交错,朱砂标注的七月位置,竟有一团晦暗之气如墨团般凝滞,边缘还泛着青黑色的光晕。他眉头微蹙,指腹按在那团黑气上,轻声道:“此乃太岁星动,荧惑逆行之象,天地之气紊乱,阴阳失衡,怕是不太平。”
清风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,追问道:“师父,您是甲辰年的龙,今年值太岁,书上说犯太岁者运势起伏,逢冲则破,会不会有危险?” 孩童的直白如清泉击石,让微尘子心中一动,他摸了摸清风的头,目光望向远山:“天道循环,阴阳消长,顺势而为便好。”
午时,山下杏花村的村民李大娘提着一篮蔬果来访,粗布衣裳上还沾着泥土,竹篮里的茄子紫得发亮,黄瓜带着嫩刺。刚到观门便扬着嗓门嚷嚷起来:“微尘道长,您可得救救俺家那口子。他这几日总说心口疼,夜里盗汗,脊梁骨发凉,找了郎中开了药也不见好,怕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微尘子引李大娘入内堂坐下,奉上刚沏的云雾茶,茶叶在杯中舒展如雀舌。袅袅茶香中,他细细询问了症状和近日行径。得知李大叔前日在院中老槐树下挖井动了土,还挖出几块青黑色的陶片,陶片上隐约有鳞纹,他心中已有了数。“无妨,只是惊扰了地脉之气,我随你去看看便好。”
来到李家院中,老槐树的叶子竟有些发黄卷曲,与周遭的郁郁葱葱格格不入。微尘子围着那口新挖的井转了三圈,只见井口旁的泥土泛着异样的青黑色,隐隐有寒气透出,连夏日的阳光都暖不透。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黄铜罗盘,指针竟如受惊的雀鸟般剧烈晃动,始终无法定位,铜盘面还凝了层薄霜。
“此处乃龙气蛰伏之地,老槐树本是镇物,你这一挖,破了地气,” 微尘子蹲下身,捻起一撮青黑泥土,凑近鼻尖轻嗅,“土中带水腥气,是地龙翻身的前兆,快填上吧。” 他从袖中取出一小袋糯米,撒在井口四周,“用这糯米混着草木灰填实,切记。”
李大娘虽满心疑惑,不知好好的地怎么就伤了地气,但对微尘子向来信任有加,忙唤来儿子儿媳填土。微尘子又取出朱砂黄纸,凝神画了道平安符,笔尖悬在纸上三寸,朱砂自动凝聚成符形。“让你家汉子贴身佩戴三日,夜间莫要靠近西厢房,那里阴气重。”
不出三日,清风从山下采买归来,蹦蹦跳跳地汇报:“师父,李大叔的病好啦!他说昨夜梦见有条小青龙从窗外飞走,今早起来浑身轻快,还让我给您带了袋新摘的栗子。” 微尘子接过沉甸甸的布袋,栗子的清香混着泥土气,他欣慰地笑了:“天地之气,顺则生,逆则病,本就如此。”
此事过后,清风愈发敬佩师父的本事。清晨洒扫时见微尘子在修剪院中桃树,便凑上前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:“师父,您怎么一看就知道是地脉的问题?那陶片上的鳞纹是什么呀?” 微尘子手中剪刀不停,将病枝剪下:“万物皆有灵,地脉如人之血脉,动了不该动的地方,自然会生病痛。那是上古先民祭龙的器物,镇着地下龙气呢。”
转眼间,六月将尽,空气中渐渐弥漫起燥热,蝉鸣声也变得聒噪起来,像是在预警什么。微尘子在炼丹房炼制 “凝神丹” 时,发现丹炉的火焰总呈青绿色,与往日的赤红不同,炉壁上还浮现出淡淡的水纹。他掐指一算,离七月仅剩三日,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愈发强烈,如投石入湖后的涟漪不断扩散,连指尖的真气都有些浮躁。
这日傍晚,晚霞将天空染成橘红色,如打翻的胭脂盒。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打破了山间的宁静,惊起一群飞鸟。只见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翻身下马,腰间玉佩叮咚作响,神色慌张地冲进观内,发髻都有些散乱,汗水浸湿了鬓角。“道长救命,求您救救小女!” 男子声音带着哭腔,双手微微颤抖。
微尘子见男子面色发青,印堂处有黑气萦绕,如薄雾不散,嘴唇干裂起皮。他引男子在客堂坐下,亲手为他斟上一杯清茶:“施主莫急,先喝口茶定神,慢慢道来。” 氤氲水汽中,男子的情绪稍稍平复,他抹了把汗,道出缘由。
男子饮了口茶,喉结滚动,才稳住心神开口:“小女年方十二,这几日总说夜里梦见披发女鬼缠身,那女鬼指甲乌黑,直往她脖子里钻。孩子夜夜啼哭不止,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,眼下乌青,请来的大夫都束手无策,只说邪气入体,脉象虚浮得很。听闻道长神通广大,特来求助。” 说罢,竟要起身下拜。
微尘子连忙扶起他,沉吟片刻问道:“施主家中近期可有什么异动?或是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?” 男子思索良久,眉头紧锁,忽然一拍大腿:“上月中元节曾去城外乱葬岗附近的祖坟祭拜先祖,回来后小女便时常说怕黑,总说衣柜里有人影。”
微尘子心中了然,起身道:“施主稍等,我取些法器随你去看看。” 他转身入内室,从樟木箱中取出桃木剑 —— 剑身上刻着七星北斗纹,八卦镜边缘镶着铜铃,还有一叠黄纸朱砂、一小瓶糯米和雄黄酒。“走吧,去看看便知。” 师徒二人随着男子下山,此时暮色已浓,山路渐渐隐在阴影里。
到了男子家中,刚进院门便觉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,与门外的燥热截然不同,院中的石榴花竟有半数枯萎。微尘子径直来到小姐闺房,房门刚开,一股寒气便如冰箭般射来,吹得烛火摇曳欲灭。床上的少女面色惨白如纸,双目紧闭,眉头紧锁成疙瘩,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,额上冷汗涔涔。
他取出桃木剑,剑尖蘸了朱砂,在屋内四角各点了一下,口中念念有词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,金光速现,覆护真人。” 又取出三张驱邪符,分别贴在门窗和床头,符纸遇阴气竟微微发光,边缘泛起金色火苗。片刻后,屋内的寒气渐渐散去,少女眉头舒展,缓缓睁开了眼睛,眼神虽虚弱却已无惊恐。
男子见状,感激涕零,忙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奉上,足有五两重。微尘子却婉言谢绝:“举手之劳,施主不必如此。只是日后祭拜先祖,切勿在阴气重的地方久留,尤其不可在乱葬岗附近过夜,更不可带孩童前往。” 他留下一瓶安神丹药,嘱咐用温水送服,每日三次。
回到青云观时,已是深夜三更,月上中天却被乌云遮了大半。微尘子站在观门眺望,满天繁星如碎钻般洒落,七月的位置那团晦暗之气似乎更浓了,连月光都无法穿透,像一块浸了墨的棉絮。他心中暗叹,这龙年七月,怕是真的不简单,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,丝毫懈怠不得。
清风早已睡下,观内一片寂静,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偶尔夹杂着几声夜枭的啼叫。微尘子坐在前庭的石凳上,闭目打坐,运转真气。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各种星象、命理之说,《黄帝宅经》《葬书》中的字句如潮水般涌来,他隐隐觉得,七月里有三道坎在等着自己,如三道无形的关卡,横亘在修行路上。
六月最后一日,微尘子开始为七月做准备。他将观内的法器一一擦拭干净,黄铜罗盘用艾草水浸泡后磨得发亮,桃木剑用符水浸泡三日,八卦镜擦拭得光洁如新,能照见鬓角的白发。又在丹房连夜画了许多平安符、驱邪符,用红线捆好,分发给山下相熟的村民,连村口的乞丐都给了两张。
“七月多事,阳气虚弱,阴气滋长,你们且好生收好,贴在门窗上,能保平安。” 微尘子将符箓递给卖豆腐的王婶时,特意嘱咐,“让你家二郎七月莫要去河边洗澡,水属阴,那几日水煞重。” 王婶连连点头,将符箓小心折好揣进怀里。
村民们接过符箓,纷纷道谢。卖杂货的张大叔好奇问道:“道长,七月真有那么邪乎?老辈人说犯太岁要穿红,系红腰带,您怎么不给我们画红符?” 微尘子望着众人,郑重道:“红为火,可助阳气,但更重要的是心存敬畏。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顺应天时,方能避祸趋福,心不正,穿再多红也无用。”
这日午后,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道路过青云观,鹤发童颜,眼神清亮如秋水,腰间挂着一个葫芦,走路时悄无声息。他在观外驻足片刻,望着观门上方的八卦图微微点头,便上前叩门。微尘子开门见是同道,忙请入内,院中石桌上早已摆好茶具,新沏的云雾茶冒着热气。
二人在庭院对坐品茗,谈及今年的太岁之象,老道放下茶杯,神色凝重:“龙年属龙者犯太岁,天地磁场紊乱,阴阳二气交战,七月更是关口,三煞临门。三道坎,若过不去,恐有性命之忧啊。” 他指尖在石桌上画着星图,“你看这方位,正是冲你的命宫。”
微尘子执杯的手微微一顿,忙问道:“不知是哪三道坎?还请道友明示。” 老道捋了捋雪白的胡须,目光望向天际,那里有流云飘过:“一忌夜路独行,七月阴气盛,夜行易遇阴邪,尤其逢七之日;二忌动土破煞,太岁当头,动土必犯地脉,招灾引祸;三忌口舌争斗,犯太岁者易心绪不宁,争执招祸,祸从口出啊。”
微尘子默默记下,对老道拱手道:“多谢道友提醒,受益匪浅。” 老道叹了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忧色:“天地之气流转,祸福相依,因果循环。能否安然度过,还得看个人修为与造化。道长心善,却也易遭反噬,好自为之。” 说罢,便起身告辞,踏云而去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松香,萦绕在庭院中。
七月初一的清晨,微尘子推开观门,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,像是潮湿的泥土混着铁锈味。天空灰蒙蒙的,如蒙尘的玉镜,连平日里清脆的鸟鸣都显得格外沉闷,带着几分焦躁,喜鹊落在枝头也无精打采。他深吸一口气,丹田处的真气又微微动荡,像被石子搅动的潭水,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。
清晨的异样气息尚未散去,微尘子在整理观中法器时,发现那面陪伴他多年的八卦镜竟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。这面铜镜是师父传下的法器,曾在他年轻时挡过雷击,向来灵气充沛,能挡煞驱邪,往日即便受了冲撞也只会蒙上雾气,如今无故碎裂,镜面还映出一团模糊的黑影。难道这便是老道所说的三道坎的前兆?那黑影又是什么?接下来等待微尘子的,又会是怎样的劫难?
微尘子捧着碎裂的八卦镜,冰凉的铜片在掌心微微颤抖,裂痕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阴寒之气。他将镜片小心收好,用黄布层层包裹放入木箱底层,箱底垫着的艾草瞬间失了绿意。深知法器通灵,碎裂必是预警,这比任何星象都更直白地昭示着危险,他的心沉了沉,愈发谨慎起来。
七月初二,微尘子让清风将观门的门槛加高了三寸,又在门楣上挂了两串桃木铃,风一吹便叮当作响,据说能驱散阴邪。他还在院中洒了雄黄酒,连墙角的缝隙都没放过,浓烈的酒气混着草木香,在空气中弥漫。“师父,咱们这是防什么呀?” 清风一边帮忙撒酒,一边好奇地问。
“防七月的邪祟,也防人心浮躁,” 微尘子正在绘制一张更大的镇宅符,笔尖的朱砂浓得发黑,“七月阴气重,人心易生贪嗔痴,比鬼怪更需防备。” 他将符纸贴在正厅的梁柱上,符纸刚贴上,便见墙角的蛛网无风自散,几只蟑螂慌忙逃窜。
七月初三夜里,月色朦胧如纱,洒在观前的石阶上,却带不起暖意。三更时分,万籁俱寂,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“砰砰砰” 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,像是用石头砸门。清风被惊醒,揉着惺忪的睡眼正要去开门,被微尘子一把拉住,师父的手冰凉有力。
“深夜不宜开门,问清是谁再说。” 微尘子隔着门沉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真气,能穿透门板,“门外何人?深夜来访何事?” 他悄悄从门缝向外望去,月光下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出是个女子身形,长发在风中飘动。
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哭泣声,凄凄惨惨,如泣如诉:“道长,求求您发发慈悲,救救我的孩子,他突发急病,浑身发烫,抽搐不止,山下的郎中都不敢来,说这病邪门得很。” 声音凄惨动人,听着让人心头发紧,似有千斤重石压着,连清风都红了眼眶。
微尘子却不为所动,他凝神细听,那哭声虽悲,却中气十足,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,像是刻意模仿。他掐指一算,今夜月逢虚,又值水日,阴气极重,恐有邪祟作祟。“此非善类,莫要开门。” 他取来一道驱邪符,用朱砂笔点了三点,贴在门楣上,又盘膝坐下念起了清心咒。
经文声在夜空中回荡,如清泉涤荡。那女子的哭声渐渐变得尖利起来,如指甲刮过木板般刺耳,夹杂着怪异的嘶吼,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哭泣。观外阴风阵阵,吹得桃木铃疯狂作响,似有无数黑影在门外晃动,影影绰绰,贴在门板上的符纸隐隐发光,与黑影相抗。
过了约一炷香的功夫,哭声才渐渐远去,消失在夜色中,连风声都安静了许多。清风吓得脸色发白,紧紧攥着衣角,手心全是汗:“师父,那是什么东西?好吓人,真的像有孩子在哭。” 微尘子叹了口气,擦掉额角的汗:“是夜游的邪祟,化形诱人,想诱我们出去犯了夜路之忌,幸得及时防范,符纸镇住了它。”
七月初五,山下的刘寡妇来求符,说她儿子夜里总说看见床底有红光。微尘子给了她一道安神符,特意嘱咐:“七月莫让孩子玩火,夜里早点熄灯。” 刘寡妇千恩万谢地离去,走时脚步匆匆,像是怕被什么追上。清风看着她的背影:“师父,她儿子是不是撞邪了?” “是心火过旺,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,心正自然不怕。”
七月初七这天,山下的王大户派人来请微尘子。来人身着绸缎,腰间挂着玉佩,态度却倨傲,递上的帖子用的是洒金纸,语气带着施舍:“我家老爷要扩建宅院,想请道长去看看风水,选个动土的吉日,酬劳丰厚,不会亏待你的。” 他说话时眼睛瞟着观里的陈设,带着几分鄙夷。
微尘子想起老道的话,婉言拒绝:“七月乃太岁主事,天地之气不稳,土旺生金,金生水,水属阴,不宜动土,施主还是等过了七月再说吧。” 他将帖子还回去,神色淡然,“若实在着急,可等立秋之后,那时阳气回升,再动土不迟。”
来人心有不甘,提高了声音:“道长,我家老爷说了,只要您肯去,白银五十两奉上,再给观里捐十担米。这青云观年久失修,正好用这笔钱修缮呢,何必跟钱过不去?” 微尘子摇了摇头:“并非钱财之事,此乃天时所忌,动土必招祸端。劝你家老爷三思,莫要因小失大,赔了夫人又折兵。” 来人见说不动,悻悻离去,临走时踢了门口的石子。
王大户得知微尘子不肯来,心中不满,觉得他故意摆架子,是看不起自己这个暴发户。他请来城中另一位风水先生,那人留着山羊胡,背着罗盘,收了百两银子,便拍着胸脯选了七月初九动土,说这日 “龙抬头”,大吉大利。王大户信以为真,当即吩咐工人准备。
谁知动土当日,刚挖了三尺深,便挖出一窝毒蛇,足有二十多条,青黑色的蛇身滑腻可怖,吐着分叉的信子,见人就咬,咬伤了好几个工人。更怪的是,蛇被打死扔远后,第二天又会出现在工地,像是凭空冒出来的,工人吓得都不敢来了。王大户这才后悔不已,连忙备了厚礼,亲自来向微尘子赔罪,求他化解。
微尘子念及百姓无辜,工人伤势不轻,有的还在发高热说胡话,还是下山去了王家。刚到工地,便觉一股腥气扑面而来,地基处阴气缭绕,如薄雾不散,阳光照在上面都显得暗淡。他围着工地转了三圈,每一步都踏在特定方位,脚下的泥土竟泛起白霜。
“你这动土的位置,正好在太岁头上,” 微尘子指着地基中央,那里的泥土颜色最深,“这里本是古河道,埋着龙气,你这一挖,放出了水煞,蛇属阴,是水煞所化。” 他取出桃木剑在四周画了圈,剑划过的地方冒起白烟,“我给你布个八卦阵,镇住煞气。”
他让王大户取来八块青石,按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八个方位摆放,又将糯米与朱砂混合,撒在地基四周,每撒一把便念一句咒语。最后取出一张黄色的镇煞符,用桃木钉钉在地基中央,符纸刚钉下,便听得地下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东西在挣扎,随后阴气渐渐散去。
“日后切不可再如此鲁莽,太岁当头动土,轻则伤人,重则家宅不宁,” 微尘子收拾法器时告诫王大户,“这八块青石要留着,等过了七月,再请正经风水先生重新选址,切记莫要贪快。” 王大户连连应诺,又塞来银子,这次微尘子收下了,说要给受伤工人买药。
七月中旬,暑气正盛,热浪滚滚,山下的张家和李家却因为地界的事吵了起来。两家本是亲戚,却为了半亩菜地争执不休,从口角到动手,李家人被打破了头,张家人的耕牛被毒死了,闹得不可开交,连县衙都惊动了,却调解不了。村长无奈,只好请微尘子下山调解,说再闹下去怕是要出人命。
微尘子思索再三,还是决定下山。他知道口舌争斗是忌讳,但邻里不和恐生戾气,戾气引邪祟,更会招祸。来到两家之间,只见那半亩地的菜苗都蔫蔫的,像是被火气烤过。他并未直接评判对错,而是在争执的地界旁插上桃木枝,又取出罗盘测量,指针在两家之间来回晃动,极不稳定。
待二人情绪稍缓,唾沫横飞的争吵停了,微尘子才开口:“这地在风水上叫‘二龙夺珠’,本是吉地,可你们一吵,就成了‘双龙相斗’,戾气太重,菜都长不好,” 他指着蔫掉的菜苗,“你们看,连草木都受不了这争斗之气,何况人呢?”
“此地乃气口,连接两家运势,争执不休则气场紊乱,对两家运势都不利,轻则破财,重则招病,” 微尘子继续说道,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,“张大哥你家孩子近日是不是总咳嗽?李二哥你家是不是丢了东西?这都是戾气所致。” 两人一听,都愣住了,确实如此。
张家和李家本就有些后悔,只是碍于面子不肯退让,听微尘子这么一说,又见他摆的桃木枝竟微微发颤,像是在害怕什么,更是羞愧不已。“多谢道长指点,我们不该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,更不该动粗。” 两家握手言和,张家赔偿了医药费,李家也让出了半尺地界,还一起请微尘子吃了顿便饭。
七月下旬的一个傍晚,微尘子想起山下药铺的刘掌柜托他炼制的 “清心散” 已炼成,这药能安神定惊,专治七月心浮气躁之症。他看天色还早,夕阳未落,晚霞正红,便提着药篓下山。谁知走到半路,天色骤变,狂风大作,乌云如墨般迅速吞噬了太阳,转眼间便天昏地暗,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。
他加快脚步,想在大雨前赶到药铺,山路泥泞湿滑,好几次差点滑倒。可没走多远,便见前方路口站着一个黑影,身形佝偻,看不清面容,在风雨中一动不动。微尘子心中警铃大作,想起老道说的忌夜路独行,虽未到深夜,但这天气实在诡异,阴气逼人,罗盘在怀里发烫。
他正要转身绕道而行,那黑影却动了,缓缓朝他走来,口中还念念有词,声音嘶哑不清,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响。微尘子停下脚步,全身戒备,真气在丹田运转,手心捏了道符。待黑影走近,借着闪电的光亮才看清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,头发如枯草,脸上沾满泥污,只是神情有些呆滞,眼神空洞。
“道长,给点吃的吧,几日没吃东西了。” 乞丐有气无力地说道,伸出枯瘦如柴的手,手指关节肿大变形。微尘子松了口气,从药篓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袋递给他,干粮是清风早上刚做的麦饼,还带着余温。“快找个地方避雨吧,这雨邪性。”
乞丐接过干粮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,嘴角流下碎屑,眼神却依旧空洞。微尘子趁机绕开他,加快脚步前行,雨越下越大,打在身上生疼。顺利将药送到药铺时,已是大雨滂沱,刘掌柜见他湿透了,忙找了干净衣服让他换,还煮了姜汤。
回到观中,微尘子换下湿透的道袍,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,贴身的雷击枣木符都泡得发胀。刚才那乞丐虽看似无害,但在那样的天气和时辰出现,实在蹊跷,尤其是他空洞的眼神,不似常人,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。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久留,更未与其交谈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
清风端来姜汤,姜味辛辣刺鼻:“师父,您脸色好差,是不是遇到什么了?” 微尘子喝了口姜汤,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:“遇到个乞丐,没什么。只是这七月的雨都带着阴气,往后若非必要,傍晚后莫要下山。” 他让清风把淋湿的符纸都烧掉,免得残留邪气。
七月二十这天,观里的水缸无故裂了缝,水漏了一地。微尘子查看时,发现裂缝形状竟像条小蛇,他心中一动,知道又是阴气作祟,忙用糯米堵住裂缝,又贴了道符,水缸才不再漏水。“师父,这七月怎么这么多怪事?” 清风一边扫水一边问,“连水缸都闹脾气。”
“七月是阴阳交替之时,阳气渐消,阴气渐长,万物都在转换,” 微尘子解释道,用布擦拭着湿漉漉的地面,“不光是人,器物也会受影响,所以更要小心,莫要招惹是非。” 他看着水缸上的符纸,暗自思忖,这三道坎怕是还没过去,需得更加谨慎。
七月二十九这天,是七月的最后一天。微尘子以为总算能平安度过这个月,心中稍松,连打坐时都觉得真气顺畅了些。却没想到傍晚时分,观外又来了不速之客。这次是几个醉汉,满身酒气,摇摇晃晃地叩门,门板被撞得咚咚响,非要闯进观中讨杯酒喝,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胡话。
“开门!开门!这破道观藏着什么好东西?快出来陪爷喝酒!” 醉汉们的叫嚣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刺耳,其中一个还捡起石头砸门,幸好门够结实。清风吓得躲在微尘子身后,小手紧紧抓着师父的衣角,身体微微发抖:“师父,他们好凶。”
微尘子上前一步,挡在清风身前,目光如炬,冷冷地看着门外的醉汉:“此乃清静修行之地,岂是尔等撒野的地方?速速离去,否则休怪我不客气。” 他周身的真气运转起来,声音带着一股威严,让醉汉们的叫嚣声都顿了顿。
醉汉们哪里肯听,酒劲上头,什么都不怕。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嚷嚷着:“什么破道观,装什么清高,开门!不然砸了你的破庙!” 说罢便要撞门,门板被撞得摇摇欲坠。其他醉汉也跟着起哄,推搡着要破门而入。
微尘子取出桃木剑,“唰” 地一声拔出剑鞘,剑身寒光闪闪,映着他冷峻的面容。大喝一声:“放肆!” 剑身上灵光一闪,虽未出鞘时已带着凛然正气,这是他修行多年的真气所聚。醉汉们被这气势吓得愣了一下,脚步踉跄,酒意醒了几分。
趁着他们发愣的功夫,微尘子念起咒语,手指掐诀,指尖凝聚起一点金光,那是他的本命真气所化。“太上老君教我杀鬼,与我神方!” 一声断喝,金光从指尖射出,落在醉汉们身上。他们顿时感到头晕目眩,天旋地转,像被人用棒子打了后脑勺,纷纷倒地昏睡过去,鼾声如雷。
微尘子并未赶尽杀绝,只是用符咒让他们睡上一觉,消消酒气。他让清风取来绳子,将醉汉们捆在观外的树上,免得他们乱跑出事。“师父,他们会不会报复我们?” 清风看着被捆的醉汉,有些担心。“他们酒醒后只会后怕,不敢再来了。” 微尘子收起桃木剑,剑身上的灵光渐渐散去。
待第二日清晨醉汉们醒来,头痛欲裂,像被重锤打过,对昨夜之事浑然不觉,只觉得浑身酸痛,尤其是被捆的地方勒出了红痕。看到身处荒郊野外的树上,身边还有座道观,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以为撞了邪,解开绳子后连滚带爬地跑了,连鞋子掉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捡。
微尘子站在观门后,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,长长地舒了口气,紧握桃木剑的手终于松开,掌心已满是汗水,浸湿了剑柄。他知道,这最后一关总算过去了,心头的巨石落了地,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。清风递来毛巾:“师父,他们跑了,七月也过去了吧?”
七月三十这天清晨,微尘子推开观门,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,像是雨后的草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。天空湛蓝如洗,阳光明媚温暖,洒在身上暖洋洋的,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叫,清脆悦耳,喜鹊还在枝头蹦跳。山间的雾气散去,远处的山峦清晰可见,连空气都变得通透起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丹田处的真气平和流转,如平静的湖面,再无波澜,掌心的雷击枣木符也恢复了温润。那股异样的气息彻底散去,阳光照在观前的石阶上,反射出金色的光芒。微尘子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,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知道这个艰难的七月总算过去了,三道坎都已平安跨过。
龙年七月,对属龙的微尘子而言,是一场与天地之气博弈的修行,更是对心性的考验。从八卦镜碎裂的预警,到深夜邪祟的诱惑,再到动土之忌的警示、口舌争斗的化解,以及醉汉闹事的惊险,他凭借着深厚的修为、对命理风水的敬畏与顺应,更凭着一颗慈悲而坚定的心,一一化解了危机。
这让我们明白,太岁之说并非迷信,而是古人对天地规律的总结,是对自然法则的敬畏。顺应天时,谨言慎行,心怀敬畏,方能在人生的风雨中避祸趋福。微尘子的经历,更让我们感悟到玄学文化的智慧:万物有灵,因果循环,唯有与自然和谐相处,守住本心,方能行稳致远,收获真正的平安顺遂,这便是对 “道法自然” 最好的诠释。